我先说个故事,小时候邻居家院子有个桃花树很好看,每次路过都能看到,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自己家没有,但是从来不会想,要是别人家没有该多好,因为我每次路过也能看到啊,这是我童年美好的回忆之一。今天巴黎圣母院大火,我突然就想起了邻居家的桃花树,有人说你自己家羊窝被烧了还关心别人家牛棚,我觉得民族主义是好事,但是不能被狭隘的民族主义限制了我们的格局和眼界,这世上任何承载着美与希望的东西,都应该得到珍惜和尊重。我看到朋友圈有个叫木汁的女孩说得对:就像当初霍金先生去世也有人嘲讽一样,我没见过霍金,他的书也没读过几本,可我真的对他的学识和眼界表示敬仰,他的逝世是全人类的遗憾;我没去过巴黎圣母院,甚至没去过法国,但一点都不妨碍听见“巴黎圣母院”这五个字在我脑海中勾勒出的美好肃穆画面。任何一种美丽的文化,都值得被纪念和珍重,值得被好好对待。从来都应该只有被谴责的人和罪行,而没有有罪的建筑艺术。每一个艺术作品的损毁,都是整个人类的损失,我们穷极一生也将不能欣赏它们的美。这个遗憾,无法弥补。如果你对全人类的文化瑰宝没有一点惋惜的话,那也将没有任何资格提及圆明园。

大火中的圣母院  图/网络

虽然小学的时候就读了删节版的少儿读物《巴黎圣母院》,但那时的我实在太小,读不下去那样的一本书。

真正对巴黎圣母院有概念是到了中学以后,音乐课上老师给我们放下面这个视频。

Bruno Pelletier用他嘹亮的嗓音唱道:

“大教堂撑起这信仰的时代

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人类企图攀及星星的高度

镂刻下自己的事迹

在彩色玻璃和石块上面

一砖一石,日复一日

一世纪接一世纪,爱从未消逝

人类眼看亲手造的塔越升越高

诗人和吟游歌手唱着爱曲情歌

许诺要带给所有人类

一个更好的明天

信仰的时代已成云烟

一群群野蛮人菌集在各个城门

异教徒和破坏者纷纷涌进

世界临近末日

预言了西元两千年的今日”

 

这是整个歌剧的第一首歌,揭示了接下来要说的那个讲述命运的悲剧,所以带着“命运”、“信仰成云烟”之类的词汇。

但作词的Luc Plamondon在写这些词绝对不会想到,一语成谶,二十年后的今天,大教堂会失这么大的火。

法国人在塞纳河畔唱起了圣歌。

巴黎圣母院本来可能不会在世界范围内这么有名的。

如果不是雨果看到圣母院墙上刻着的“ΑΝΑΓΚΗ”,没有写那部讲述命运的世界名著,巴黎人可能依然会对这座有八百年历史,无与伦比的古建筑有深厚感情,但世界范围内,它不会那么有名。

比如德国科隆的科隆大教堂、圣城耶路撒冷的圣墓大教堂、天主教总部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在历史意义上一点都不比巴黎圣母院差,但国内知道它们的却并没有很多。

加西莫多的故事让它变成了全人类的瑰宝。无数游人去欧洲就要去巴黎,到了巴黎除了看铁塔就要去巴黎圣母院。

从钟楼高处一览巴黎美景  图/蛋蛋赞

就算没去过巴黎的人也知道圣母院——因为华晨宇唱过。就算没听过雨果的孩子也知道钟楼怪人——因为游戏里能选。

除此之外,还有1959年的《精疲力尽》、1996年的《钟楼怪人》、2001年的《天使爱美丽》、2007年的《料理鼠王》、2011年的《午夜巴黎》等等等等。

就像只要说东京的故事总会拍到东京塔一样,只要说巴黎的故事就绕不开圣母院。

正因为巴黎圣母院承载着那么多后续创作,承载全世界无数人从各种不同角度的思念,所以它才是属于全人类的遗产,所以这座位于巴黎市中心,始建于1163年,花了180多年才建好的哥特建筑,历经八百年的风风雨雨还能继续保存下来,供至今来自全世界的人参观瞻仰。

正如《爱在日落黄昏时》里说的:

所以今天圣母院大火,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表达震惊和痛心,我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居然有很多人在大声叫好???

还有这么多点赞,感觉逐渐要变成一种主流声音了?

恕我不能理解。

如果是缅怀圆明园,我完全能理解,毕竟是“万园之园”,触景伤情完全没问题。

但我不能理解到底是多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才能说出“烧得活该”这样的话。

且不论巴黎圣母院每年有多少国外游客,里面有多少瑰宝,承载了多少全世界人类的美好回忆。

我已经明白这些人就是民族主义者,就是不能接受古代物质文明财富是属于全人类的,所以这条路说不通。

也不去诛心,说什么“平时也没看这么多人热爱圆明园,怎么现在一个个冷嘲热讽起来了“这样的话。

大火中的巴黎圣母院  图/网络

单就你们说的“天道好轮回”来谈谈,你们的逻辑是,法国人当时烧圆明园烧得很开心,所以这次巴黎圣母院着火,我们不应该惋惜,也应该跟着一起开心。

但问题是,烧圆明园的是现在这群法国人吗?

显然不是,甚至和现在都不是一个国家,1860年法国还处在君主专政时期,拿破仑三世还是他们的皇帝,之后法国经历了几次大革命,推翻又建立了三个共和国,一个傀儡政府。

真要往上算,可能相当于中国的清政府时期。

清政府时期的中国统治者做过的那些残忍恶心的事情,能算到现在我们身上吗?

如果哪天中国某个名胜古迹出了意外,尼泊尔和缅甸媒体开始说“你们乾隆皇帝曾经为了个人荣誉就侵略我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更别说修建巴黎圣母院的时候法国还在卡佩王朝时期,现代法国还没出现。

巴黎圣母院  图/蛋蛋赞

况且就算你们觉得那时候的法国人也一样是法国人。

那军人和政府做的决定,也不是普通法国人能影响的。你说普通法国人为圆明园的逝去叫好了吗?

至少那个写《巴黎圣母院》的雨果,当年还写了这样一封长信怒斥法军上尉:

致巴特勒:

有一天,两个来自欧洲的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洗劫财物,另一个强盗在放火。

似乎得胜之后,便可以动手行窃了。他们对圆明园进行了大规模的劫掠,赃物由两个胜利者均分。

我们看到,这整个事件还与额尔金的名字有关,这名字又使人不能不忆起巴特农神庙。

从前他们对巴特农神庙怎么干,现在对圆明园也怎么干,不同的只是干得更彻底,更漂亮,以至于荡然无存。

我们把欧洲所有大教堂的财宝加在一起,也许还抵不上东方这座了不起的富丽堂皇的博物馆。

被抢救下来的耶稣受难荆棘冠  图/网络

那儿不仅仅有艺术珍品,还有大堆的金银制品。丰功伟绩!收获巨大!两个胜利者,一个塞满了腰包,这是看得见的,另一个装满了箱箧。

他们手挽手,笑嘻嘻地回到欧洲。这就是这两个强盗的故事。

我们欧洲人是文明人,中国人在我们眼中是野蛮人。这就是文明对野蛮所干的事情。

将受到历史制裁的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另一个叫英吉利。不过,我要抗议,感谢您给了我这样一个抗议的机会。

人们跪地唱圣歌,祈求大火被扑灭  图/网络

治人者的罪行不是治于人者的过错;政府有时会是强盗,而人民永远也不会是强盗。

法兰西吞下了这次胜利的一半赃物,今天,帝国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物主,把圆明园富丽堂皇的破烂拿来展出。

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净净的法兰西会把这份战利品归还给被掠夺的中国,那才是真正的物主。

现在,我证实,发生了一次偷窃,有两名窃贼。

先生,以上就是我对远征中国的全部赞誉。

维克多·雨果

1861年11月25日于高城居

那时候还是帝国,还是四处征伐抢地盘的年代,尚且有这样的认知。

一百多年过去了,怎么比一百多年前的人还狭隘呢?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还是非常恨法国人。

巴黎圣母院内部  图/网络

你大可以对法国人破口大骂,毕竟如果不是耽误了消防,如果不是法国人的失误,如此历史瑰宝也不会陷入大火之中。

在这个意义上,法国人,包括巴黎消防局都值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就算法国人傻,巴黎圣母院是无辜的啊。

到底是多狠心的人,才能看到这样巍峨壮丽的历史遗产,在熊熊大火中高塔倾倒,还能幸灾乐祸的说“烧得真好”。

请不要为巴黎圣母院燃起的大火叫好,很恶心。

你是中国人没错,但别忘了在中国人之上,你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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