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舒吉之死的真相,恐怕已经不重要了。

半个多月前,沙特记者卡舒吉(Jamal Khashoggi)走进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兰堡领事馆,然后人间蒸发。

这件看似普通的刑事案件,随着深入调查,却有很多信息表明:卡舒吉极可能被活生生肢解,而幕后指使直接通向沙特王室。

国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围绕这桩记者失踪案,沙特、土耳其、美国,乃至俄罗斯及西方其他大国都卷了进来。

设局的沙特可能也没有料到,局后还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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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起来,卡舒吉被杀完全是沙特方面精心设下的一个局,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一切需要从头简单说起。

沙特记者卡舒吉在土耳其找了一个女友,并计划结婚。

根据要求,他9月28日来到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想要办理和前妻的离婚证明。

这次尽管他受到热情招待,但并没有办理成功。于是,他和领事馆方面约定10月2日再来。

10月2日下午13:14,卡舒吉如约走进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从一开始,沙特方面就受到怀疑,但官方一再宣称:卡舒吉自己走出了领事馆。

卡舒吉就职的美国大报《华盛顿邮报》甚至开天窗,表示抗议。

这两天,越来越多细节被曝光。

据土耳其方面流出的一份录音显示,卡舒吉走进领事馆后,就立即被拽到领事办公室隔壁的书桌上,肢解随即开始。

而直接执行人就是沙特内政部法医部门负责人Salah Muhammad al-Tubaiqi。

据说Tubaiqi先是带上耳机,听音乐,并建议同伙也一样做,因为“听音乐,这有助于缓解压力”。

Tubaiqi专门带了一把骨锯。真是比恐怖电影,还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卡舒吉被断指,痛苦的尖叫声,连在小房间楼下的人都听得见,最后在注射不明物质后尖叫声才停止。但有消息说,被注射后卡舒吉仍然活着。最终,他被砍头,并遭到了肢解。

整个过程持续仅仅7分钟。

2

录音显示,沙特总领事Mohammad al-Otaibi当时说:“要干就在外面干,不然我会有麻烦。”

但对方回答:“如果你回到沙特还想活着的话,就闭嘴!”

而的确,Otaibi已经被解职。

在领事馆,当着领事面这般肆无忌惮地杀人,一切都说明:干掉卡舒吉的势力非同小可。

更有消息说:布下猎杀卡舒吉这个局的,就是当今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Mohammad bin Salman) 。

杀死卡舒吉是沙特特工。

媒体还挖出10月2日时间线:

03:28:一架载有沙特特工的私人飞机抵达伊斯坦布尔机场。稍后,第二架抵达。

05:05 特工们进入领事附近的酒店。

12:13:一些载有沙特特工的外交车辆达到领事馆。

13:14:卡舒吉进入大楼。

15:08:车辆离开领事馆,回到酒店。

21:00:两架飞机先后飞离土耳其。

媒体还曝出暗杀小组15名成员的名字。

而美国媒体通过技术手段发现,这15人中,9人来自沙特安全部门、军队或者其他政府机构,不少人和沙特高层有着紧密联系。

15人里一个叫 Maher Abdulaziz Mutreb的,曾是沙特驻伦敦大使馆的外交官。今年,他还在陪同萨勒曼四处出访。

王储要干掉卡舒吉,那也是因为卡舒吉本身不一般。

卡舒吉家族其实和沙特王室一直有着密切关系,卡舒吉的爷爷曾是沙特国王的御医。

不过,家境优渥的卡舒吉却有一颗不安的心。年轻时,就当起记者,报道阿富汗人对苏联入侵的反抗,还和本拉登、奥马尔等塔利班和基地组织高层结下深厚的“友谊”。

卡舒吉虽然做过沙特高层顾问,但一直是沙特王室、政府的一个批评者,对王储萨勒曼更是常常炮轰。

最终不得已,他在2017年流亡美国,并成为《华盛顿邮报》记者继续发声。

但这次,卡舒吉终于被闭嘴。

16日,土耳其警方进入领事馆调查,发现领事馆的墙壁粉刷一新。

3

即便卡舒吉能量再大,说到底只是一个爱说话、善交际的人而已。

他的死,却成为比他做过的任何事,都重要的事。

因为,相关国家都在围绕着卡舒吉的死,布下一个个更大的局。

首先是土耳其。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公开表示,卡舒吉是他的“老熟人”,而卡舒吉在进入领事馆前,也告诉女友如果他没有出来,就打电话给埃尔多安。

埃尔多安当然不会错过“老熟人”最后提供的这次角力机会。

沙特、土耳其不仅有着同样的信仰,更有着同样的雄心:称霸穆斯林世界。

所以,两个国家一向不睦。比如,在巴勒斯坦,沙特支持法塔赫,而土耳其则支持哈马斯。再比如,去年沙特牵头联合中东国家“断交围困”卡塔尔,而土耳其却站卡塔尔,甚至连卡塔尔王室禁卫军,也由土耳其士兵充当……

一项民意调查也显示,在所有穆斯林国家中,土耳其对沙特阿拉伯的态度最负面,其中53%持负面观感,只有26%是正面看法。

而耐人寻味的是,关于此前曝光录音的来源,土耳其方面一再表示,是来自卡舒吉的苹果手表。

而卡舒吉早已尸骨无存,土耳其是在哪儿拿到他的手表的?

更大的可能是,土耳其突破了沙特的安全措施,监控了沙特领事馆,或者发展了内线。

而目前,不断向媒体喂料的主要是土耳其。什么时候喂料,为什么料,土耳其当然会控制“轻重缓急”。

这次暗杀沙特官方肯定难逃其责,但要不要把火烧到王室,烧到王储萨勒曼,要看沙特王室是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更要看沙特能给土耳其送多大的礼包,土耳其才能决定要不要手下留情。

对于事件的另一主角——美国,美土关系前段时间闹得很僵,美国还制裁土耳其。

虽然,土耳其释放了拘押的美国牧师,但要让美土关系再上一个台阶,卡舒吉之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4

这个当口最恼火的就是美国,确切地说是,特朗普。

卡舒吉居住在美国弗吉尼亚,为《华盛顿邮报》工作,至少算是“半个美国人”。

就这样被杀了,更何况手段还是那般残忍,完全是在挑战现代文明底线。

是可忍,孰不可忍。全世界都是一片愤慨。

但特朗普窝火啊。

于公,美国、沙特关系特殊;于私,特朗普和沙特王室关系更是不一般。

先说公的一面。

美国在中东有两个重要盟友:以色列、沙特。虽然沙特治国方式完全不符合美国标准,但是沙特有钱、有石油。

特朗普上任第一次出访,既没有去英国等传统盟国,更没到访日本等东亚盟国,而是去了沙特。

沙特也投桃报李,签下4000亿美元的商务采购合同,1100亿美元的军购合同。

对于这样的大买家,一向视贸易顺差为命根的特朗普当然不会放弃。

再说私的一面。不仅特朗普女婿和萨勒曼关系密切,特朗普家族和沙特王室也有着密切的关系。

2015年8月,特朗普在阿拉巴马州的一次总统竞选集会上公开说,“我和他们(沙特阿拉伯)都相处得很好。他们向我买房子,我应该不喜欢他们吗?我非常喜欢他们”。

而位于曼哈顿西区的特朗普酒店在连续两年收入下滑后收入有所增加。这家酒店的总经理解释,2018年第一季度收入大幅增长,部分原因是“沙特王储在最后一刻造访纽约”。

还有数据显示,“沙特客户今年在特朗普芝加哥预订了218间,比2016年同期增长了169%。”

所以,在事件发生后,特朗普曾表示,“流氓杀手”可能是卡舒吉失踪背后的原因

还一再强调,对于萨勒曼不能做有罪推定。

随着实锤接连出现,特朗普才说,如果沙特被证实与卡舒吉被杀有关,将面临来自美方的“严厉”惩罚。

美国财政部长也将不参加本月下旬举行的沙特投资峰会。

而美国中期选举在即,特朗普的对手们也抓住机会,要求特朗普自证清白,和沙特没有特殊利益关系,并且制裁沙特。

《华盛顿邮报》甚至痛骂,“特朗普给地球上每一个暴君都发了杀戮许可证”。

而特朗普则只能无力地甩锅:“沙特在军事装备和创造就业机会方面(为美国)投入了1100亿美元。如果中止交易,沙特人将把这些钱花在俄罗斯、中国或其他地方。”

可以预见,围绕卡舒吉被杀,各大国之间的博弈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只是在丛林法则下,卡舒吉带来的局中局,原本作为主角的卡舒吉,这会却变得像局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