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海的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

父親丁尚彪
母親陳忻星
女兒丁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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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號:coollabs  作者:蛋蛋姐

1996-2005年,華人導演張麗玲耗時十年之久,記錄下這一家三口的聚散離合,製作成一部名為《含淚活着》的紀錄片。
這部紀錄片創富士電視台歷史記錄,改變了許多日本人對中國人的誤解和偏見,榮獲「日本放送文化基金獎」紀錄片大獎。
前中國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在訪問日本時,曾給與了這樣的評價:「我看了這部紀錄片後,深受感動。」
一名普通的日本大學生意外地「發現」了它後。投資幫助《含淚活着》走進電影院。上映後,幾乎場場爆滿,影院大廳里,《含淚活着》影片海報旁貼滿了日本觀眾的觀後感。

含着淚看完《含淚活着》,這是一部震撼心靈的影片!
無論是誰,看了這部作品,都無法不為之動容。
咬緊牙關的堅強父親,是真正男人。
片中有許多日本人已忘卻或失去的美德。盼主人公一家幸福!
這究竟是怎樣的三口之家?
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
讓這麼多日本人為之感動?
不誇張的說,他的人生簡直是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
在最該無憂無慮的童年,他趕上了3年自然災害,吃了上頓沒下頓。
在最該讀書的年紀,他又趕上了上山下鄉,離開上海去了安徽的一個山溝溝里,每天干超過10小時的農活。
好不容易回到上海,他白天要工作,幾乎每晚都在單位的夜校度過,文化課從初中補習到高中。他只想通過知識改變命運,但卻因為年齡過大,沒有一所大學可以接納他。
於是,他所有改變命運的努力,都只能付諸東流。
他卑微地在食堂做一名炊事員,靠每月不足100元的工資,支撐一家三口的生活。
丁尚彪一家三口
直到1989年,這年他35歲,黑暗的人生似乎終於開始被幸運女神眷顧——他花5毛錢買到了一份日本高校的招生資料。
他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渴望藉此改變自己的人生,妻子也全力支持他。
於是,他們花了2個月的時間,借遍了每一個親戚朋友,終於湊齊了42萬日元,這相當於他和妻子不吃不喝15年的工資。
他像一個狂熱的賭徒一樣,把整個家庭的命運,押注在了那個「街上到處撿彩色電視機、冰箱、微波爐」的發達國家日本。
他相信,到那裡留學鍍金,畢業回國後會有更好的發展;他相信,他將來可以賺到很多錢,給家庭闖出一條路。
像他這樣努力奮鬥的人,到了這裡,本該是一個功成名就衣錦還鄉的故事。
只是,命運卻和他開了一個更大的玩笑。
最終,他沒能衣錦還鄉,而是當了15年的黑工。
然後,他用15年打黑工的錢,把女兒送去讀了美國紐約州立大學,本碩博8年,如今一家3口定居美國。
他們一家三口,用15年,兩代人的奮鬥改變了命運。
這個故事被拍成紀錄片,並震撼了整個日本。
在群眾的呼聲中,紀錄片在整個日本院線上映。深夜11點座無虛席,播放結束皆是滿場掌聲,熱度甚至超過了同期上映的《阿凡達》。
在高自殺率的日本,很多人看完影片後,嘲笑想要自殺的自己真的好矯情。
這個片子里沒有驚心動魄,沒有特效藝術,只是一個三口之家最質樸和真實的故事。
但是如果你對生活充滿迷茫,充滿抱怨;如果你對愛情的真諦充滿疑惑;如果你對父母有種種不解…我想,如果只去一個地方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那一定是這部90分鐘的紀錄片——《含淚活着》。
01

1989年6月12日,上海虹橋機場,一對夫婦在依依惜別。
男的叫丁尚彪,女的叫陳忻星,他們還有一個剛讀五年級的女兒。幾小時後,丁尚彪將登上前往日本的飛機。
這一趟,他幾乎沒有任何退路。
幾個月前,他因為要辦去日本的護照,和單位領導起了爭執。在極不愉快的情況下,他拿了3個月的工資,補上了在原單位的夜校培訓費,徹底丟了工作。
而兩個月前,為了湊足前往日本留學的費用,他和妻子借遍了每一個親戚朋友。兩個月,終於湊夠了42萬日元,摺合3萬多人民幣。1989年的上海,這相當於他和妻子15年不吃不喝的工資總額。
他將從連黑白電視機都要憑票購買的上海,降落在那個遍地是「彩色電視機、冰箱、微波爐」的日本。
北海道飛鳥學院阿寒校,這是他夢想中的熱土,可以學習改變命運,還可以打工還清債務。
他心裏想着:「終於要去北海道念書了,就要成功了。」
妻子陳忻星也相信,流着淚送他離開,依依不捨卻滿懷希望。
幾個小時後,丁尚彪降落了。
他夢想中的熱土——北海道阿寒町,卻滿目荒涼。
當年的留學生合影
 
這裡就像中國的農村。沒錯,去之前他們並不知道,在學校地址一欄的「番外地」,意味偏遠地區。
年輕人大量流失,這裡人口凋零。
世界上本沒有城市,生活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城市。
抱着這樣的想法,日本政府決定開辦外國語學校,吸引外國留學生的到來,給阿寒町帶來新的生機,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那麼輕易就可以來這裡留學。
可是,在這個貧寒的地方,連本地人都沒有工作,留學生更是禁止外出工作。
這對和丁尚彪一樣負債來日的留學生來說,無異晴天霹靂。
還債不成,還要支付高昂的生活費和留學費。有那麼一刻,丁尚彪彷彿聽到了夢碎的聲音。
回國?他可是透支了夫妻二人未來15年的工資。
沒有任何退路。
被「騙」的丁尚彪決定,逃離阿寒町,轉到東京一邊打工一邊上學。
 
但逃離並不容易,沒有路,沒有交通工具。
第一次跑,被抓了回來;第二次,被抓了回來;第三次……
前後跑了好幾次都被學校抓了回來,還被嚴加「看管」,人心惶惶。
 1994年丁尚彪回到「逃亡」的起點站釧路火車站
不過在生存面前,所有的苦難都不足以稱為苦難。
1989年6月的一個深夜,丁尚彪和他的幾個留學生朋友一起,終於成功逃脫。
他們輾轉幾小時,趕上了去往東京的列車。
丁尚彪,終於逃出生天了。
理想是一位豐滿的女神,但東京的現實,比阿寒町還要骨感。
 
在阿寒町,雖然荒涼,可丁尚彪還是個合法的留學生。
逃到東京的丁尚彪,轉校申請沒有得到批准,他失去了在日合法滯留的簽證,也失去了自由回國的機會。
 
《奇葩說》里馬薇薇說:「人生最痛苦的選擇,是兩個都是錯的,那個時候我們要選擇的是,我們更能背負哪種錯帶給我們的代價。」
此刻的丁尚彪正面臨著人生最痛苦的兩個選擇:向左被遣送回國,用一輩子打工還債,被親戚笑話;向右留在日本,成為「黑戶」。
在那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未來15年人生的決定——留在日本。
他決定,把他功成名就和改變家族命運的夢想,交給她的女兒。
而他來當這架梯子——還債,掙女兒去美國留學的錢。
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本經濟發達,朋友信里介紹的可以撿到彩電是真的,能賺錢也是真的——當時在日本刷碗一天的工資,相當於丁尚彪在上海一個月的工資。
在這裡是黑戶,回家也是底層,不如先賺錢,哪天被抓了再說。
02

丁尚彪租了一個靠近鐵路的最便宜的一居室,老式的木製閣樓,沒有衛生間。
窄窄的屋裡,唯一的裝飾,是女兒10歲時的照片。
女兒名叫丁晽,寓意像太陽一樣充滿光明,老丁把上學改變家庭命運形容為一場「接力賽」。
現在棒交接到他手裡,他想儘力跑得遠一些,「讓女兒可以輕鬆跑下去」——意味着,他要靠打黑工賺錢,支付女兒的留學夢。
丁尚彪在日本語言不通,但他打了三份工。
只能白天在工廠做基礎的工作,晚上到餐館裏刷碗,周末就去做清潔工作。
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忙碌,等到工作結束,已是深夜12點。
連末班車都錯過了,他只沿着鐵軌,步行回到住處。
 
回到家裡,他還要做飯。
他每天吃的飯是前一天買的最便宜的菜,晚上做好之後,吃一半,剩下的留着做第二天的午餐。
上廁所,是樓下的公共衛生間。
深更半夜,澡堂子早就關門了。再說了,丁尚彪也捨不得花錢洗澡。
他就在廚房裡,拿個塑料袋圍起來洗,這樣不會漏水到樓下。
住在鐵軌邊,火車時不時就轟隆隆的響,輕度睡眠的人根本睡不好。
但是,起床-吃飯-上班-睡覺,這樣的日子,丁尚彪一過就是8年。
 
家裡都勸他回去,但是丁尚彪是黑戶,離開了就再別想回去。
面對固執的丁尚彪,妻子也懷疑他在日本「有人」了。
丁尚彪解釋說,「錢都寄回家裡了,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的確,丁尚彪8年沒請過一次假,唯一的休息日,都是「匯款日」,8年的積蓄,除卻簡單的日常開銷,悉數寄回了上海。
 
丁尚彪如此,但是遠在上海的家人,過得也並不容易。
他寄回上海的錢,妻子陳忻星除了還債,剩下的都存了起來。
8年來,陳忻星和女兒丁晽,靠着她在針織廠微薄的工資艱難過活。
母女倆共同住着一間小屋,一張床。
妻子陳忻星和女兒丁晽
8年來,她從來沒買過新衣服,基本沒下過館子。
做飯要到樓下的公共廚房,女兒在家吃飯的時候,她家做點好的;女兒不在,她就白麵條里放點鹽和醬油湊合。
每天除了工作,操持家務,照顧女兒,大事小情她都要操心。
修下水道,換燈泡,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做的事情,她都能幹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讓她忍不住會胡思亂想,這麼久都不回來,老丁不會「外邊有人」了吧。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不能與外人道,更不能和女兒說,她只能自己咽下去。
就這樣,和女兒相依為命地過了8年。
老丁想家了,只能看看牆上掛着的女兒的照片;家人想老丁了,就放一遍他從日本給女兒點的生日歌:
 因為愛着你的愛
  因為夢着你的夢
  所以悲傷着你的悲傷
  幸福着你的幸福
  ……
  所以牽了手的手
  來生還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沒有歲月可回頭
無法陪伴妻子和女兒,老丁對家庭充滿了愧疚。
老式收音機里流淌出的溫柔聲線,是這個沉默的丈夫和父親,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彌補。
03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1997年,女兒丁晽不負眾望,考取了美國紐約州立大學大學。
也許,這一家的命運,從這天起,開始有了什麼不同。
上海虹橋機場,8年前,陳忻星曾在這裡送別丈夫,現在又要送別女兒,一家三口,分居三個國家,各自飄零。
喜的是老丁,女兒去美國上學,飛往紐約的飛機要在東京轉機,命運慷慨地給了他24小時的時間,彌補8年的父愛。
離開時還是黃毛丫頭的女兒,如今長成了18歲的少女。
缺席的歲月滾滾而來,親情敵不過時間的磋磨,父女倆的見面,宛如熟悉的陌生人。
老丁先打開話匣子:
「你長高了,比我還要高」——「我鞋子高呀」
「怎麼有白頭髮了」——「就是說嘛」
「你到外邊要好好減肥了呀」——「用不着減肥」
「雙眼皮嘛,開過了呀」——「不要說給別人聽嘛,這段要剪掉」
「還記得小時候隔着玻璃窗哭嗎?」——「記得一點」
 
在人來人往的車站,他們是一唱一和的父與女。
別人聽來稀鬆平常的對話,裏面是深情的翻江倒海。
 
老丁帶女兒去了他第一家上班的飯店,熱心地給認識的員工朋友介紹,「這是我女兒,要去美國上學了」,言語之間滿是驕傲。
又指給女兒看當年他刷碗的地方,在這小小的方寸之間,壘起來的臟盤子,直不起來的腰,一起刷出了女兒的大學費用。
 
24小時被切割成瑣碎的叮嚀,一眨眼就過去了。
因為沒有合法身份,老丁不能送女兒到機場,只能在機場的前一站「日暮里」下車。
 
送別的列車上,一路默默無言。臨近終點,丁琳問父親,「你哭了嗎?」——沒有回答,日暮里站到了。
 
人世間的悲歡從不相通。電車上的乘客在看書,在聽歌,在聊天,他們只看到一個拚命忍住還是掉下眼淚的女孩。
隔着一道玻璃,有一個男人在站台紅了雙眼。
 
女兒去美國上學後,丁尚彪本來可以回國了,但他覺得,我還年輕,還能打工賺錢,支持女兒的醫學夢。
 
不過,日本經濟開始下滑,工作不景氣,老丁賺錢更難了。
 
但老丁比以前更拼了。
為了不失業,老丁一口氣考了五個專業技術資格證書,從一個日本字都不認識,到現在成為一個多領域的技術工。
老丁究竟付出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也開始同時打3份工,白天跑建築工地,下午做商場保潔,晚上在飯店做飯刷碗,從不停歇。
女兒去美國上學後,母親陳忻星一直在申請赴美簽證看望女兒,她申請一次被駁回一次。
每年可以申請兩次,她申請了5年,被拒簽11次。
終於在第6年,第12次的時候過簽。
 
除了看望女兒,陳忻星的另一個願望是,像5年前的女兒一樣,利用在東京轉機的機會與13年沒見的丈夫見面,這一次,他們有72小時的時間。
 
老丁開始為妻子的到來做準備:他換上新洗的床單被罩,還特意拿出了結婚時妻子親手縫的枕套。
當年的枕套已經舊到脫線,在插隊時就結婚的兩個人,共同走過了艱難的歲月,也經歷了分別13年的思念的煎熬。
 
為了這一次見面,13年沒買過新衣服陳忻星特意定了一套衣服,還去做了個漂亮的髮型。
但她不知道,老丁早已經不是13年前的那個年輕小伙了。
 
這一年,還不到50歲的老丁,因為常年過度勞累營養不良,頭髮花白,人更瘦了。
他的牙齒脫落了好幾顆,看東西還要帶老花鏡,連上樓梯都搖搖晃晃。
 
13年未見,只有72小時,老丁一遍一遍地考慮,想帶妻子去的地方,想說的話,想做的事。
 
真的見到了面,卻只有默默地笑。
然後是長久地凝視。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老丁的視線,幾乎就沒離開過妻子。
這是相識了幾十年的愛人,13年前意氣風發的丁尚彪,如今變成了形容枯槁的老丁,13年前年輕的妻子,如今也有了白頭髮。
 
夜幕下的東京城,燈火輝煌,熱鬧都是別人的。
老丁生活了13年的小屋,還是那麼破敗,屋裡唯一的裝飾,還是女兒的照片,當然,還多了一個紅枕套。
沉默內斂的愛人,對過去的苦難絕口不提。
但看到老丁生活的地方,聽他說「十幾年啊,確實辛苦一點」,委屈和心酸湧上來,咬緊牙關,還是轉過頭去,拚命擦眼淚。
第二天,老丁拿出提前做好的攻略,帶着妻子去逛他也從未好好逛過的東京城。
 
在淺草,他們一起虔誠地拜佛祈禱,一起吃景點的小吃,去上野逛公園,看櫻花,和年輕人一起,合影留念。
明媚的春日,久別重逢的喜悅,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他們是再普通不過的戀人。
 
漫長的13年,短暫的72小時,妻子也該走了。
依然是乘電車送別,依然是前一站下車,依然一路無言,依然沒有擁抱,依然各自悲傷,依然不知道,這一別,還要多少年。
日暮里站到了,妻子接過老丁幫忙拿的行李,按下涌動的情緒,自始至終沒敢看丈夫一眼。
列車啟動了,她倉促回頭,抬手權做告別,電車開出好久,她才綳不住低下頭擦眼淚。
站台上的老丁,默默地紅了眼眶。
妻子乘坐的電車離開好久了,他還獃獃地靠在柱子上。
空空蕩蕩的車站,往前是分別的愛人,往後是未知的世界,他在想,這大概就是「人的生死離別了啊」。
說完嘆一口氣,抿緊嘴巴,再點個頭,告訴自己還要繼續。
這是最沉默、最含蓄、也最堅強恩愛的父輩愛情。
04

2004年,開往阿寒町的巴士上,搖搖晃晃地坐着僅有的一個乘客——丁尚彪。
 
這一年,女兒即將博士畢業,成為一名婦產科醫生,已經完成使命的丁尚彪,終於決定結束15年的異國生涯,離開日本。
 
離開之前,他想去看看導致他人生巨變的邊陲小鎮阿寒町。
 
日語學校關閉了,曾經的教室、宿舍都還在,但周邊長滿了雜草,一切歷歷在目,從這裡開始,他過了轟轟烈烈又平平淡淡的15年。
 
在丁尚彪為《留學生新聞》撰寫的《北海道大逃亡》一文里提到過,阿寒校首批56名學生,半年後只剩下了7人。
「阿寒町町民的殷切期望,中國學生的美好願望,就這樣在文化、經濟落差的強烈衝擊下,在相互不能理解的思維意識中化為泡影。」
因為人口持續減少,阿寒町最終併入了隔壁釧路市,從行政版圖上徹底消失。
當年的阿寒校校長
一身正裝的老丁面向鏡頭三鞠躬:
對不起,阿寒町,當年因為無奈而離開。
再見,日本,現在因為夢想照進現實而離開。
 
15年前,老丁覺得「人生是很悲哀的,人是很脆弱的」。
15年後,老丁覺得「人生是值得珍惜的」,也是「很高興的人生」。
 
所謂生活的難,常常是無解的。
妻子曾說,一個人,「習慣了」,「也沒有辦法」;
老丁說,「把家庭建設好,把小孩培養出來,這是我的責任,必須要這樣,沒有辦法」。
 
2004年,丁尚彪來到成田機場,眼含熱淚,坐飛機回上海。
日本海關人員看到他的護照,先是大驚失色,然後很快平靜下來,之後迅速作出決定,蓋章放行,還以舉手禮向他表示敬意。
這個黑戶,在日15年,按時繳納稅款,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拚命靠着雙手,清清白白地活着,並為他的女兒和家庭,拼出了一個未來。
這是丁尚彪的故事,紀錄片導演張麗玲帶着兩個自願的免費勞動力,跟拍了整整10年。終於有了這部紀錄片《含淚活着》。
2000年,《含淚活着》作為一部翻譯紀錄片,破天荒在日本富士電視台黃金時段播出,引起巨大反響。
 
因為過於火爆,2009年,《含淚活着》被搬上日本大銀幕,在影院上映。
在未做任何宣傳的情況下,聲勢竟然蓋過了同期上映的《阿凡達》,高居當年院線票房排行榜首。
在電影院海報周圍,貼滿了觀眾留言。
樸素的父愛和堅強讓人感動。
「他能夠如此無怨無悔地為家庭、為女兒,讓我太感動了。」
「中國的父親真偉大。」
「咬緊牙關的堅強父親,是真正的男人。」
 
丁尚彪的故事,甚至改變了日本人對中國人的偏見。
「許多年沒這樣哭了!腦子裡對中國人的反感偏見被淚水洗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對中國人的崇敬。」
 
甚至,讓想自殺的人重新建立起生活的信心。
「我非常慚愧,不久前剛被公司辭退,並曾產生自殺念頭。看到丁尚彪能為家庭和女兒作出如此偉大奉獻,相比之下,我無地自容,真是太膽怯、太不負責任了。」
 
不過,這一切都跟丁尚彪沒有關係了。
05

 
女兒博士畢業後,在美國休斯頓醫院,當了一名婦產科醫生。
2008年,丁晽結婚,丁尚彪夫婦隨後也來到美國,分居多地15年的家人,終於團聚。
 

現在,一家人都已拿到綠卡定居美國,丁琳成了一名出色的婦產科醫生也已結婚生子,有了幸福的家庭。

他們用15年的時間,書寫了一個平凡人改變命運的傳奇。
到這裡,奮鬥了一輩子的老丁,本該安享天倫之樂。
但忙碌了一輩子的老丁,再也閑不下來了。
語言不通的他,去建築工地背垃圾,去中國超市跟車送貨扛箱子,去韓國飯店洗碗打雜,去日本飯店當廚師。
但他並不以為苦,而是覺得這是了解融入美國社會的機遇。
後來聽說賓館工資高,待遇好,他又想去賓館打工。
他想交幾千塊,去賓館培訓學校。但老丁一句英語都不會,人家不收。
他讓女兒幫忙寫去賓館的英語簡歷,女兒讓他好好歇着。
於是,他拿着谷歌翻譯自己寫了簡歷,大雪天第一個去排隊面試,連廚師長都被感動了。
面試電話聽不懂,他就讓路邊華人幫忙翻譯;錄用通知看不懂,他就拿到培訓學校去請教。
結果一句英語都不懂,一分錢沒有花,老丁進入了五星級賓館工作。
他也曾受過同事凌霸,但他做了很多份外的工作。還靠着自己在日本的工程經歷,幫忙修好了飯店的很多器材,為賓館省了很多筆錢。
慢慢地,他贏得了很多同事的尊重,成為了賓館裏的「三朝元老」,再沒有人敢欺負他。
如今,他在美國高級酒店當洗碗工已近7年,還獲得了紐約賓館業協會頒發的優秀工作獎。拿着這個獎,到任何賓館都會優先錄取。
 
業餘時間,他向紐約的中文雜誌投稿,去聽免費講座,看書,寫自己的故事。不為別的,可以自己留個紀念,給後代留着看一看。
今年,老丁65歲了。他的人生計劃是退休之後,用自己賺到的錢和家人一起週遊世界。
尾聲
一個童年時趕上3年自然災害的人;
一個讀書時不得不上山下鄉的人;
一個自學完了初高中所有課程,卻因為年齡過大而不能參加高考的人;
一個透支了家庭未來15年的收入,卻被現實狠狠「欺騙」的人;
一個想要用雙手改變命運,卻不得不在異國打了15年黑工的人…
沒有人比他更平凡,也沒有人比他的人生更悲慘。
但好在他夠堅強,夠勤奮,夠拚命,好在他有一個和他一樣堅強和拚命的妻子,還有一個和他一樣努力拚搏的女兒。
於是,這一家3口,用他們的努力和堅守,奮鬥出了一個絕地反擊的故事。
這是一個兩代人接力改變命運的階層躍遷故事;
這是一段「苦心人,天不負,百二秦關終屬楚」的振奮傳奇;
這是一首「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的感人情歌…
這是送給千萬平凡卻奮鬥着的生命,一份最真誠的禮物。
我想把李克勤的《紅日》送給所有努力奮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