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多國爆發疫情,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應對方式,你有好奇過這個國家的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嗎?

相比起比較和評判,我們更認同一種方式:觀察和共情。世界是多元的,它就像萬花筒,你不知道轉到哪一側,會折射出什麼樣不同的風景。
疫情當下的澳洲,最荒誕的現象莫過於衛生紙都成了奢侈品。

有姑娘陰差陽錯將48卷寫成了48箱,這下成了「手紙富翁」;有人為了脫貧甚至還跑到公共廁所去偷衛生紙;土澳大媽們還為搶手紙動刀驚動了警察,澳洲警察不得不要被迫營業保衛衛生紙……

△澳洲搶手紙大戰一觸即發

這下引爆了眾多網友的好奇心:為什麼澳洲人不搶口罩偏偏搶手紙?澳洲人搶手紙的段子也在網絡上發酵,連澳洲人都在自嘲這種無厘頭的行為。

△網上澳洲人搶手紙段子大賽開始

隨着疫情加重,墨爾本F1取消,湯姆漢克斯在澳洲被染,連內政部長都惹上了……看似倉皇瘋搶的背後,你先別下定論澳洲人真慌了。

要知道澳洲人,可是向來把no worries掛嘴邊上的民族,搶手紙算啥,澳洲人的幽默感,是我們不懂。

 

去了澳洲之後

我才知道土氣原來是個好詞

我們對澳洲人的腦迴路疑惑點在於:一個高度發達的國家,憑什麼在危機關頭瘋狂囤的是衛生紙,至於嗎?

我們先來看看澳洲當地的媒體和學者是怎麼解釋的。「我們不習慣物資緊缺,從來都是隨心所欲對想買的東西挑挑揀揀。」

他們想的是,當一家子人足不出戶的時間,享有人生的哪怕一點點舒適也行。而衛生紙,就是那個不起眼,但至少能維繫生活的一條底線。

 

△衛生紙,保障了足不出戶也總有的尷尬時刻

澳洲人的生活要求,沒有我們想像那樣高,有一樣信條特別重要——舒適。

這種錯愕感,就跟我們真正去到澳洲的反差感一樣。澳洲的真實面貌,似乎有點與我們想像當中的發達國家形象有點格格不入。

 

你會明白為什麼澳洲被人喊「土澳」「澳村」。這並不意味着你將看到一堆塵土飛揚的水泥地,而是一種近乎樸素的接地氣。

 

△去了澳洲才知道,土澳是一種愛稱/unsplash

昆士蘭科技大學留學生阿斗還記得,當初第一天到悉尼時,從機場走出來,一路看到很多人坐在地上休息。

就算到了市區,在街上,商場里,公園裡,都有人光着腳丫子走路,要不就是夾着人字拖

後來才知道這是土澳人的習慣,「沒想到迎來國外版鄉村愛情故事的畫風」。

不止練了一腳好功夫,後來阿斗在北領地的土著區的超市工作時,還發現了越來越多土味習慣:

比如有些女人會把錢放在bra裏面,有時候還從bra中掏出了比手掌還大的手機,「像叮噹貓的兜一樣神通廣大,你都不知道還能從中掏出來點什麼」。

 

澳洲人自帶的「土氣」,簡直蓋過了我們想像當中應有的時尚感。

隨之而來你會發現,就算在悉尼時尚購物街一帶逛盪,總之越隨意越像local,就算古怪到破破爛爛都有人拿着iphone最新款。

 

△知乎上不少網友吐槽澳洲人穿着土氣

這種「土」還是一種城市面貌的顛覆。

當你駐足布里斯班、達爾文甚至首都堪培拉等等這樣的城市時,你會覺得那就是「村」,去悉尼和墨爾本這類大城市,居然有種「進城買年貨」的感覺

△墨爾本火車站附近街道/unsplash

但偏偏這樣的大城市,交通系統也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那樣四通八達,尤其是市中心以外的地方,沒有私家汽車就還不如走路。

基本上就靠公交車、電車和火車通行,甚至還有私人公司運營的巴士,但公交車的時刻表會隨時讓你崩潰,30分鐘能等到就不錯了,有的甚至還一小時一趟。

 

△在澳洲出門等車能練就你包容的耐心/unsplash

這也難怪,澳洲的低密度我們沒法想像。人口密度大約為每平方公里3人左右,隨便開一百里公路出門做點什麼都算是日常活動,隨時隨地刷新你對距離的認知。

常居澳洲的輝格就曾在微博提及一件趣事——和一位80歲的澳洲老農民開車去120公里外的鎮上打牌,沿路這一百多公里的農場主他至少認識一小半。

 

△澳洲是出了名的低密度國家/unsplash

這裡的美食也透露出一股「土氣」。

這是除了意大利之外,唯二難以找到一家Starbucks的國家,澳洲本土咖啡店就足夠多了,據統計2016年,澳洲人總共花在咖啡和茶上花了16億澳幣。

 

△澳洲人的日常離不開咖啡和茶/unsplash

你絲毫沒有感覺到這是在高度城市化的澳洲。

尤其是在澳洲土著較多的昆士蘭州和南澳區,娛樂活動充盈着親近自然的畫風:

往北就是大堡礁,逗逗袋鼠和考拉,和朋友家人之間爬爬山,草地席地而坐就能野餐,漫步在沙灘上BBQ聚餐、看看日落,沖個浪……

△親近大自然之旅,澳洲得佔一鰲頭/unsplash

在澳洲,每個人都是平平無奇

馬克·吐溫曾經這樣描述過澳大利亞的歷史:「澳大利亞歷史幾乎總是如同一幅美麗的風景畫,既讓人好奇,又有些古怪……讀來不像歷史,倒像美麗的謊言。然而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都曾發生過。」

 

澳洲這個國家,歷來似乎就像霸住了一方寶地的孩子那樣無憂無慮。翻看澳大利亞的歷史,可以用「平平無奇」這詞來形容。

△悉尼海景/unsplash

人們似乎習慣將獨立自由的國民氣質,歸結為想像中波瀾壯闊,槍林彈雨的民族史,反而在澳大利亞成了特例,一切似乎看上去都有點漫不經心

 

澳大利亞,早在公元前150年的古羅馬時期,就被賦予了充滿浪漫色彩的「未知的南方大陸」,是令許多歐洲人着迷的千年之謎。

那是一個脫離了古老矛盾和羈絆的地方。

△australian就充滿着浪漫的未知之意/unsplash

在1788年英國第一艦隊抵達澳洲之前,都還屬於澳大利亞土著社會。

這一恬靜祥和的土地,卻一度被歐洲人視為發配罪犯的「海外監獄」,因為澳大利亞太遠了,在許多人心目中,一旦遠走就沒法生還。

 

△1788年,英國殖民者在澳大利亞東南建立第一個殖民地「新南威爾士」/wiki

當時被流放在這裡的囚犯,主要來自英國和愛爾蘭的工人階級,他們通常受盡了統治者和其他當權殘忍對待,並且被剝奪人權。

 

對於這些新移民來說,也許沒法擁有權力、教育或財富,但自由平等的思潮和精神,是這片土地共同的信念和追求

這反倒孕育了澳大利亞民族,也是作為一個高度崇尚自由平等的國民性格的開端。

 

△澳大利亞已經是一個英國人及後裔為主體/sea.museum

到後來19世紀以來,越來越多國家自主移民至澳大利亞。

歷史以來這就是一個囚犯階層與澳大利亞土著結合形成的國家,他們在這裡開啟一種脫胎於西方體系的本土文化,平等自由主義精神貫穿至今。

像如今在澳大利亞,你會發現人們相互見面時,基本上很少用sir,madam,Mrs這類尊重的稱謂,他們最愛用的是mate

雖然聽着有點不恭敬,但這在澳大利亞純屬一種親切的稱呼,就是一種mateship,人人平等的「夥伴情誼」的表現。

 

△在澳洲打招呼用「mate」也不會覺得不禮貌/unsplash

這種強烈的平等意識,也帶來一個反作用趨勢——他們高度讚揚低調無名的勞動者,也蔑視那些對成功沾沾自喜,自命不凡的成功者。

 

在澳大利亞當政或者手掌權威的人,做點隨意又親民的小事,放低自身姿態才是一種拉好感的方式。

1977年澳大利亞前板球運動員丹尼斯·李利就曾在覲見英國女王的時候用非常隨意的方式問候她:“日安,您過得咋樣?(G’day, how yagoin’?)”

△在澳洲想擺架子都難/Twitter

2012年澳大利亞前總理鮑勃·霍克在電視鏡頭前悠閑地喝着啤酒,這才「入鄉隨俗」。

這裡是一個極為崇尚自由平等的國家,但同時這裡而是一個以服務業為巨頭,高度行政化的一個國家。

實際上,在澳大利亞每2萬人當中就有一個全職政客,而這在英國對照起來的算每4到5萬人。

 

也就是說,按澳大利亞人的行業來看,怎麼該都是一個穿着西裝打着領帶夾着公文包的公司職員形象。

偏偏澳大利亞人給你的是一個叢林牛仔或者衝浪猛男的反差萌衝擊。

△澳洲人就算穿着西裝也是個人字拖運動型男/unsplash

在澳大利亞工作,老闆要是不組織團體玩個什麼赤腳滾木球、保齡球等等運動遊戲,得懷疑他是不是本澳血統

就算在悉尼CBD那樣的商區,別給旁邊市政廳樓上有律師事務所的寫字樓的嚴謹表象騙了,底商就是一賣戶外運動產品的。

 

這麼土的澳洲

為什麼這麼多人想去?

據澳洲統計局公布的數據,澳洲最大的移民群體來自英國,總數都超過120萬,其中華人佔到了第二大比重,大概65萬人,緊隨其後的是印度。

 

華人最早移民澳洲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世紀。當時澳洲亞東海岸的西南威爾士州和維多利亞州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淘金熱,有「新金山」之稱的墨爾本引來了大批中國礦工。

 

澳洲被譽為「打工者的淘金天堂」,同樣也有人說它也是苦勞地獄。

△墨爾本唐人街/wiki

在昆士蘭科技大學念計算機的阿斗,三年前通過working holiday到澳洲打工旅行,在澳洲各地做過好幾種的工作。

比如在達爾文的農場摘菠蘿乾農活,超市銷售員、攝影助理、廚房幫工;在悉尼做過倉庫打包搬運工;在珀斯和布里斯班做過餐廳服務員和手機維修……

 

△北領地的農場/受訪者阿斗供圖
 

澳洲的高福利確實是眾所周知的一大優勢,福利的種類多也齊全。長期失業的澳洲公民,可以領取失業補助金——每雙周約330澳幣(摺合1424.66人民幣)。

它是2020年福布斯退休宜居國家榜單上位居第二的國家,是很多人眼裡的「養老聖地」。

 

△澳洲郊外適合居住/unsplash

但確實在澳洲要想定居,或者說融入澳洲,並沒有那麼理想。澳洲的高稅收和高昂的城市生活成本讓人望而生畏。

 

他們雖然看似在生活必需品上並沒有什麼追求,但傾向於花更多的錢在服務型行業上,比如享受度假、送子女到私立學校學習和外出就餐等,這些可供自由選擇的生活方式上。

 

於是現在的年輕人更多逃離悉尼、墨爾本這樣的城市,布里斯班成了越來越多新移民宜居的首選地。

雖然常被吐槽「布村」,但布里斯班更能將現代化城市的便利和大自然的和諧結合得更恰當,還被稱為是「澳洲人最開心的城市」。

△布里斯班/unsplash

很多人是為了享受觸手可及的陽光和衝浪的慵懶生活吸引到這來,但對有些人來說,這裡卻並不容易適應。

 

由於天然坐擁地廣人稀的寶地,造就了澳洲人獨有的隨意和悠閑,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於懶散了。

△澳大利亞氛圍不適合工作/unsplash

澳洲是世界上第一個實行每天八小時工作制的地方:工作八小時、休息八小時、娛樂八小時。

 

要想適應和融入澳洲的圈子,認真和努力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尤其是對於這裡就業的外來人來說,澳洲人討厭工作中的「出頭鳥」,如果你工作結束後就回家,那就無法升職。同事之間的關係形成了一套隱蔽的系統。

△悉尼網紅海灘bondi beach,有人還在做着瑜伽/受訪者rxwy供圖

 

從廣州退休後,移居到澳洲布里斯班的Jenny覺得,這更像一個度假村,藍天白雲的環境適合老人居住。

但她說,這太舒服享樂,不適合年輕人,因為在這想找一份體面的工作,難。

△澳大利亞黃金海岸/unsplash

尤其對於以努力拚搏為榮,社交上普遍相對拘謹的國人來說,阿斗說,國人文化上的差異是融入澳洲這個社會的難題。

他們大多處在華人圈子裡,一開始體驗都很新鮮,舒適,但到後來就得考慮這種近乎「不思進取」的工作方式,以及社交生活為核心的圈子,是否符合理想中的未來打算。

△澳大利亞氛圍不適合工作/unsplash

 

澳洲似乎站在了「力爭上遊的競爭精神」的對立面,享樂成了一種無形的誘惑黑洞,告訴你人生還應該有另一種活法——Take it easy,別那麼正經。

拓荒時代艱苦的條件,以及囚犯情結根植下的澳洲人,自嘲挖苦式的冷幽默是他們最常用的潤滑劑。

澳洲早起的囚犯把服刑三個月說成是sleep(睡一覺),把服刑六個月說成是dream(做場夢),把服刑一年說成是rest(休息),把無期徒刑說成是thelot(命中注定)。

 

他們慣用自嘲調侃人生,有什麼排解不了的,來一場放蕩不羈的戶外運動。

△澳大利亞適合治癒抑鬱症/unsplash

這裡的叢林、海灘似乎已經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象徵。下雨天和暴晒他們都不打傘,皮膚癌也沒太當回事兒,似乎總是對未來充滿着希望和信心。

 

他們是最喜歡將「no worries」(別擔心)掛在嘴邊的民族。他們知道現實總有一些讓人不順心意的事。

「no worries」就是一種特殊的人生觀,讓他們可以無所畏懼地活着,愛着,就算結果不一定理想。

 

△沒什麼大不了的澳洲人,總喜歡說no worries/unsplash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澳洲就算有多土,都吸引着成千上萬的人前來體驗。

這種土還不如說是一種擁抱自然,回歸本土自我的特質,來到這兒的人,都能放下身上的包袱感,重拾我們生而為人的簡單純凈。

 

當你發現什麼都能no worries的時候,還有什麼理由不快樂嗎?

△一隻袋鼠也能讓你快樂起來/unsplash

 

參考資料:

《澳大利亞史》王宇博

澳大利亞人為何如此悠閑放鬆?BBC

移民澳大利亞的不盡人意之處 BBC

澳洲人的「懶」,讓他們工作更有效率 Thenewslens

澳洲國民性格與澳大利亞英語詞彙  陳梅、姚劍鵬

*感謝受訪者阿斗、Jenny、rxwy、Miya對本文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