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stralia-[Female] "I blame her for being beautiful, otherwise who would rape her?" The 12-year-old girl who was sexually assaulted decided to fight back against the humiliation of the slut | Australia China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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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田静。当你遇到性骚扰或性侵,以及随之而来的荡妇羞辱时,你会作何选择?

Hi everyone, this is Tian Jing.

当你遇到性骚扰或性侵,以及随之而来的荡妇羞辱时,你会作何选择?

我和身边曾有过被性侵经历的女孩聊过,大多数的她们,都迫于无奈选择了沉默。

但一个小女孩给了我不同的答案。12岁那年,她做了自己目前为止最重要的决定:她带着70位女孩,在网发起了一场Me too运动。

她告诉我,做这事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向她憎恶的充满“荡妇羞辱”的肮脏世界宣战。——

01.

被强奸怀孕后,表姐选择了自杀

12岁的暑假,楠楠第一次直面死亡。“楠楠,快回来吧,你表姐没了。”电话那头,姥姥的声音夹着很重的鼻音。楠楠能听出来,姥姥大哭了一场。表姐走的很寂静,她的尸体在水井里泡了三天,被人打捞上来,身边人才知道她没了。

这一年,表姐20岁,连大二都还没读完。葬礼上,关于表姐死因的流言不绝于耳。楠楠这才拼凑起表姐选择自杀的细枝末节。表姐家境不太好,大二那年,她找了份家教来挣生活费。一天,表姐做完家教已经是晚上,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从暗处出现。表姐被强奸了,她也因此怀了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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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韩公主》,讲述了一位17岁少女遭遇性侵后,难以从阴影中逃离的故事。

上次见面,表姐依然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她喜欢化妆,脸上的腮红带着满满的元气。楠楠没想到,再见到表姐,是看到她被井水泡得又肿又惨白的遗体。

表姐短暂的一生结束了,街坊四邻却没有停止对她的审判。“遇上这种事,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死了也算解脱。”“可惜了,学习那么好,从小到大一直是乖乖女……”“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呢,没准就是跟了外面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才把自己肚子搞大了,我看她平时也挺爱打扮的……”“说的也是啊,她要不那么爱漂亮,那人能盯上她嘛……”这一刻,楠楠突然理解表姐为什么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她也似乎和表姐重合了。

02.

“9岁那年,我也遭遇了性侵”

和表姐一样,自己在更小的时候,遭遇了性侵。9岁那年,楠楠刚上小学3年级。教室、走廊、操场……学校里的任何角落,都可能出现这个侵犯她的男孩。他一把抓住楠楠的胸,剧烈摇晃几下,又或是突然从身后出现,大力拍拍她的屁股,然后迅速跑掉。

楠楠试着反抗,她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拍在男孩的脸上。男孩却变本加厉。“后来,他将我拖到暗处,把我按在墙上,用身体狠狠压制住我,还恐吓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个下午所说的那句话——‘你要是再敢打我一下,敢将这事告诉除我俩以外的任何人,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强奸了?我还会叫上别人给我俩录像,明白吗?”

此后,楠楠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夜里,她不敢睡觉,经常拿小刀划破手掌,甚至割脉。她反复自残,多次想要自杀了结生命,也经常做噩梦。梦里,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生疯狂用自己的生殖器顶住她,把她逼到角落里,她死命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四肢也完全无法动弹。这场噩梦最终以“转学”的方式荒唐画下句点。转学后,楠楠将那一段黑暗的记忆牢牢封印起来,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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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韩公主》

12岁这年夏天,网约车司机对一个女孩性侵抛尸的新闻一度成为当时的热点。长辈和楠楠聊起了这件事,可长辈对这件事的评价让楠楠气不打一处来:“天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非要自己坐车,是她自己不小心,才给了司机犯罪的机会。”

她征住了,9岁那年遭遇性侵的经历从身体里苏醒过来。长辈这句话仿佛也是在说,楠楠之所以会被性侵,是因为她走出了教室‍,给了伤害她的人可乘之机。楠楠意识到,一个遭遇过性侵的女人,受到的伤害至少有两次。

一次施暴者的身体性侵,另一次是外界的言论性侵。她怒不可遏地将在网约车上遇害女孩的性侵遭遇公开转发到了自己的QQ空间,并附言:“9岁那年,我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我被性侵了。”接下来,几乎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事。事情公开后,大家的反应完全在楠楠的意料之中。一小部分之前就认识她的同学跟朋友对她表示了鼓励与心疼,更多的,是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和荡妇羞辱。“这种事也能拿到网上说?心也太大了。”“看她平时打扮的花里胡哨那样,谁知道真实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呢……”“不检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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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公开谈自己遭遇的性侵后,列表里有人表示“这种事竟然也能在网上说?”

楠楠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无力地趴在桌上,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明明表姐、遇害的女孩和我才是受害者,但为什么承受压力的人,反而是受到伤害的人呢?”

03.

“我决定为受到伤害的女孩发声”

就在楠楠陷入纠结与迟疑当中时,一位朋友告诉她,自己身边遭遇过性侵的女孩非常多。朋友继续说道,“这些女孩告诉我,尽管她们都感到非常的愤怒,痛苦,无助,但内心深处更多的是羞愧和难以启齿,甚至多次希望通过自杀来摆脱痛苦。”

朋友这句话刚说完,楠楠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她内心的诘问再度被加深: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反而要感到羞愧?甚至会因为这种羞愧感而活不下去呢?巧合的是,印度演员阿米尔汗主持的一个节目,为她的困惑提供了一个答案:“为什么要把贞操放进女人的阴道?失去贞操的应该是强奸犯,而不是被强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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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韩公主》

楠楠霎时间豁然开朗,在她十二岁人生的当下,她做了一个直到现在看起来依旧十分重要的决定。她决定去收集女孩们遭遇性侵的经历,公开让更多人看到她们在暗处受到的二次伤害。并且让更多女孩知道,被性侵不羞耻,性也不羞耻。

2018年10月,金秋。楠楠选择在QQ内一个叫「小秘密」的程序上公开号召大家勇敢站出来,讲述自己曾遭受过的性暴力。得到的回应,寥寥无几。但她不想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她拿起手机,深呼吸好几秒,鼓足勇气给QQ通讯录列表里的300多个好友,逐一发送了一条私信:“如果你愿意站出来,请简单描述一下你的经历和当时的感受,以图片形式私信给我,这样不会暴露你的个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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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发给其他人的私信内容

私信一经发出,得到的反馈让楠楠感到震撼——300多个好友里,居然有70多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遭受过类似的性暴力。“我曾经被堂哥按倒在家里的床上,他用手摸我的私处。”“我曾经被自己的亲外公猥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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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收到的私信回复“六年级,有一个上大一的哥哥从后面抱着我,用下体一直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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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收到的私信回复“我的校服被男生拿去在上面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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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收到的私信回复……这些人都在不同的程度上受到过骚扰、猥亵和侵犯,她们普遍为初中生、高中生和大学生,最多的是高中生。

过去,楠楠曾因为自己的兴趣爱好时常会浏览一些贴吧,如欧美吧,摇滚吧,阅读吧,动漫吧等等,她通过这些吧主一条条扩散自己的号召,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回应。最终,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在她所认识的未成年人里,有80%以上的人曾遭受过性暴力。

楠楠翘掉了一整天的网课,就为了能够在网吧专心搜集、整理这些控诉信息。彼时,学校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到处都是,有些人甚至恶言相向,说她“是一个妓女”,“不来上课是因为要去外面跟男人开房”。但这些流言蜚语,和此刻自己正在为女孩们做的事相比,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她挨个在微博、豆瓣、知乎等社交网络平台私信一些关注妇女、儿童权益的博主,希望她们可以帮助这些受害者公开发声。

为此,她又耽误了一天一夜。半夜,当她在网络这头焦灼地等待博主们的回复时,爸爸推门而入,质问她为何没有按时交作业,并从老师口中得知了她翘课的事。面对爸爸的责备,楠楠如实相告,还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的一些信息截图,拿给了爸爸看。此前,她向继母寻求帮助,希望继母为自己打掩护。她告诉继母,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通过这种“你找到我,我找到你”的行动,她从中得到了某种力量与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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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韩公主》

她想,继母作为妈妈,同为女性,应该可以了解她的心情。没想到,这个举动只换来继母去向爸爸“打小报告”,最终让自己面临爸爸更严厉的斥责。

“你上次翘课一天去网吧也是为了折腾这个事儿?你整天看这些负面的东西,怪不得你会得抑郁症!你这是自找的!”“我干这些事情怎么了?我为什么得抑郁症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从不多管闲事的爸爸!”爸爸的冷漠让楠楠感到心寒。

这一刻,他们的父女矛盾,彻底爆发了,楠楠也终于开口说出了埋藏在内心长达三年的埋怨。过去,她曾状似漫不经心跟爸爸提过一嘴自己被性侵的事,得到的反馈,让楠楠倍感失落——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时为什么不去找老师呢?你现在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谁叫你自己不注意呢。”

爸爸的质问言犹在耳,让楠楠感到十分刺痛——明明是我受到伤害,然后你还来指责我,还来挑我的刺?一整个晚上,楠楠都陷入在一种极度痛苦的情绪里。

一方面,她想起过去,她曾因为被性侵罹患重度抑郁症,频繁服药自杀送进医院洗胃,导致学业难以为继,不得不休学一年。另一方面,发出去的消息通通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博主的回应。这晚,楠楠一夜无眠。早上六点多,她精神萎靡地爬起来上完厕所躺在床上,打算继续刷刷手机消磨时间。一打开社交软件,发现自己的私信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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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收到的大V博主愿意帮忙宣传的私信回复截图

多条来自陌生人的鼓励和肯定涌现在楠楠眼前。其中,还有一个博主将她的经历写成文章发在网上,得到了2000多条转发和将近5000个赞。很快,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未成年人的控诉得到了不少人的大力支持。

隔着屏幕,楠楠看到很多人在讨论关于未成年人(尤其是未成年女性)的安全保护问题,还有人称赞她“给了女孩们一个阳光健康的未来”,这些肯定让楠楠感到兴奋。至少,大家看到了这样一个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群体,看到了她们所正在遭受的痛苦。楠楠觉得,做征集并向大v们寻求公开发声是一种自救行为。“我有一种被反向激励的感觉,我就觉得,正是因为这个问题这么普遍,才更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

另外一个让楠楠感动不已的细节是:很多已经成年的甚至早就迈入职场的女性,也在她的经历底下勇敢说出了自己在各个不同阶段的遭遇。这种微小的连结,让楠楠感到,虽然“那件事”为自己带来的痛苦已经成为一种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但是至少现在看来,自己所受的苦并非毫无意义。她说,“声音也是一种力量,可以让这世界产生一点微小的改变,它是实现反抗的第一步。这同时也验证了,我可以继续号召下去——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越多,诉说的人越多,大家越能缩小自己的耻感。”

Postscript of Tian Jing:

听楠楠说完自己的故事,我不太敢相信这么勇敢又富有哲理的话,是出自面前这个14岁女孩之口。我忍不住问她,“你觉得这件事的现实意义在哪?”她告诉我,“我们所有人,无论成年还是未成年,手拉手组成一个同盟,一定能够带来某种改变。”

楠楠也终究是理性的,她顿了顿又继续回应我,“尽管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我们依然要对可能产生的改变保持期待。”霎时间,我这颗好久没有感受到激荡的心被她击中了。纵使我们可能在短暂的一生中要经历漫长的痛苦,也不妨碍我们在这过程里,向我们厌恶的现实宣战,并成为自我拯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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