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点发福的马云说了很多“破格”的话,在金融圈捅了“马蜂窝”。

他炮轰传统银行是“当铺思想”;嘲讽巴塞尔协议像一个“老年人俱乐部”,扼杀创新;指出中国金融问题不是系统性风险,而是缺乏金融生态系统。

马云是10月24日在第二届外滩金融峰会上说这些话的,当时被很多人力挺,也被大量传播,外界认为那个敢于开炮的马云又回来了。

不过,舆论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后来,陆续有官方监管机构和官方媒体站出来批评马云,有些指名道姓,有些比较含蓄。

财政部副部长邹加怡:要避免金融科技成为非法套利的手段

邹加怡表示,要建立、遵循相应的市场规则,防止金融科技诱导过度金融消费,防止金融科技成为规避监管、非法套利的手段,防止金融科技助长“赢者通吃”的垄断。

邹加怡指出,金融科技并没有改变依靠信用、使用杠杆的金融本质,在提升服务效率、增强金融可及性的同时,也加大了对金融安全的挑战。

“面对疫情冲击,《巴赛尔协议III》实施期限适度放宽,各国金融监管容忍度适当提高,对维护金融稳定和推动经济复苏,发挥了重要作用。”邹加怡表示,放松监管必须审慎有度。随着疫苗研发取得突破,明年全球经济可能加快复苏,金融领域容易出现自我循环、放大杠杆、积累泡沫的情况,需要适时调整金融监管政策。

中国金融学会会长周小川:一些年轻人过多地靠借债过度消费、奢侈消费

周小川表示,往远看,中国的储蓄率还会进一步地变化,就是在“双循环”特别是内循环为主的发展战略情况下,内循环将会更加畅通。

周小川提醒称,他还密切观察到中国年轻一代的储蓄率在明显下调,这有好的方面,有助于扩大内需;也有令人担心的方面,就是一些年轻人过多地靠借债过度消费、奢侈消费,将来是不是好事也不完全知道。但是总的来说储蓄率会进一步地调整。未来“一带一路”的融资格局会与此相关。

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主任尚福林:金融科技不能违背金融运行的基本规律

尚福林建议,为更好利用金融科技,就要坚守金融科技服务实体经济的定位,并拓展其在普惠金融领域应用。

同时还要突出金融属性,防范金融风险。尚福林认为,金融科技本质上是一种技术驱动的金融创新活动。无论叫金融科技还是科技金融,始终不能忘记金融属性,不能违背金融运行的基本规律,否则必然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这样的教训比比皆是。”尚福林说,前段时间的网络借贷、虚拟货币交易等活动,很多是披上了“金融科技”外衣的金融乱象,要坚决加以整治。

此外,尚福林认为,加快金融科技监管步伐也必不可少。

“数字信息传播速度快、关联广、影响大,依靠现场检查或者非现场监管报表人工分析研判的传统风险防范模式越来越难以应对。”如何监管金融科技?尚福林说,一是完善监管框架。密切监测基于科技创新的业务模式变化,建立规范化的监管规则标准。

和上述官员表态不同,官方媒体则是直接批评马云的相关言论。

光明网:马云的问题不是张冠李戴那么简单

由中共中央主办的光明日报旗下的光明网10月26日发表了题为《马云所言或未危言耸听却张冠李戴》的评论员文章,称马云问题不是张冠李戴那么简单。

如果看看当下中国金融业里昨天“跑路”今天“爆雷”的景象,马老师所言指的中国金融业监管存在问题,当为不虚。但是,究竟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却不是“问题”二字所能涵括。显然,如果真如马老师所言“这个不许那个不许”,那么就不会有支付宝、蚂蚁金服。如果事实上就是存在“这个不许那个不许”,中国手机支付的用户规模却能“弯道超车”至全球前列,同时也存在此起彼伏的“爆雷”,那么只能说明金融监管管的不是地方,该管的没管,不该管的反倒管了。

可是,如果说金融监管是不该管的管了,该管的没管,那么,支付宝、蚂蚁金服这样的金融创新应该归类于“老年人俱乐部”下的“该管”项,还是“该管没管”项呢?

“这样的逻辑矛盾,非有先置的张冠李戴而不可。当然,问题可能还不是张冠李戴这么简单。因为马老师上述演讲,并非是茶余课后的闲篇,而是在蚂蚁集团就要上市(IPO)大背景下的有的放矢。“文章称,最近一段时间,蚂蚁集团的估值不断攀升,其最新数值已超3万亿,将成为有股票市场以来规模最大的IPO。然而,所谓市值者,股民的钱是也。

这么多股民的钱,怎么监管是个问题,没有监管则是万万不行。

文章称,巴塞尔协议是否为“老年人俱乐部”是一回事,该不该由“老年人俱乐部”管则是另外的问题。正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巴塞尔协议(III)对蚂蚁金服类的金融业务一并纳入监管。没有这种监管,IPO规模和“爆雷”的声响肯定会成正比。

证券时报:不能简单地把监管对立化

人民日报主管的证券时报10月27日发表了题为《把金融监管对立化有失公允》的文章,指出“简单地把监管对立化,甚至抱怨监管的硬约束在根本上阻滞了金融业务的发展和创新,于逻辑、于现实都很难讲得通,且显失公允。”

文章称,不惟银行像当铺,马云最为钟爱的“蚂蚁”,和当铺也不存在基因层面的差异。前者主要围绕有形的抵押资产做文章,而后者更多接受的是无形的信用抵押。就“抵押约束”和欠钱要还而言,无论是像当铺的银行,还是以未来为己任的“蚂蚁”,实在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就外部监管的出发点而言,监管的目的,显然在于对监管对象安全的维护,只有在安全的基础上,无论是银行,还是当铺、“蚂蚁”,才能更好地生存、发展,才能更好地为实体经济、社会以及贷款人提供各自的服务,并在这个过程中实现各自的利益和发展。外部监管的初衷,显然不是把一个人或者一个系统束缚住、限制死。

“在可预见的时期内,来自外部的监管和约束,不会有本质性地放松,而且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监管将更有效率。只有在有效监管的框架内,金融业务的发展和创新,才有可能,才有足够的拓展空间。”文章称。

以上五个表态,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一般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而且都来自官方,背后的深意大家自己意会。

附:真诚的希望蚂蚁集团做好蚂蚁帝国,不要野心失控滑向蚂蟥帝国…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基本面驱动(ID:jibenmianqd)
1、蚂蚁帝国,是互联网精神加小微汇聚的奇迹。
蚂蚁集团过去3个月的估值节节攀高,根据媒体推测,最新上市市值可能超过3万亿,这个市值超过工(1.8万亿)农(1.1万亿)中(9500亿)建(1.6万亿),四大行伴随共和国的成长,在助力登顶世界第二的经济体中立下汗马功劳,蚂蚁军团依靠小微,只用10多年就超越了。
马校长自豪的称蚂蚁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IPO定价,这背后也是几亿韭菜炒出来的小微奇迹。(ps.蚂蚁自己卖基金、发基金,炒自己新发的股票不用利益回避,类似这种好事,最好也别监管。)
群众才是创造奇迹的主力,谁为了群众,谁依靠群众。但是蚂蚁服务小微,还是蚂蟥吸血小微,这中间只有一字之隔。
2、说蚂蚁集团是一家金融科技包装下的高利贷平台,虽然有夸张成分,但也不算太偏离事实。
根据披露的数据,蚂蚁集团有10亿+个人用户,8000万+商家用户,数字支付交易规模118万亿(支付宝),微贷科技平台贷款余额中消费信贷1.7万亿经营者信贷4000亿(花呗借呗等),理财科技平台资产管理规模4.1万亿(基金余额宝等),保险科技平台518亿(卖保险),此外还有创新业务,如区块链、数据库等。2020年上半年,从收入侧以上几部分比例分别为36:39:15:8,其中微贷科技平台占比高达39%,是其第一大营收来源。华泰测算蚂蚁集团超7成利润来自微贷。
以花呗为例,其最低利率是万二,平均利率是万四附近,人均贷款余额是2000元左右。通俗的理解,没有收入的大学生,如果要提前消费,找马校长借2000元,年化利息15%左右。马校长一手给胡萝卜(无抵押杪借),一手拿枪(不还钱计入芝麻信用让你寸步难行),花呗的坏账率极低,商业上堪称精妙。
这里面有一个自相矛盾,马校长昨天演讲声称传统银行开当铺要抵押,阿里依靠信用大数据无抵押,那蚂蚁精准收回贷款,靠的是大数据剔除潜在不良,还是靠的芝麻信用及围绕在周边的购物基础设施做威胁?
既然有信用大数据作为商业优势,同时还宣称要打倒银行的垄断暴利,要立志做小微普惠,那为什么不能在做到精准画像低违约率的前提下,给大学生类似建行快贷、招行闪电贷5-6%甚至更低的年化利率呢?为什么要一边怂恿大学生提前消费,一边要从大学生那里赚取暴利?
3、外滩金融大会上,马校长以俾睨天下的胜利姿态,大声宣言了新金融对老金融们的革命,看似以攻击创新不足开题,实际以要挟监管继续开绿灯落脚。
孩子哭了,是因为奶没吃够,看看蚂蚁如今的体量,已然碾压四大行的规模,蚂蚁不是孩子,蚂蚁已经是巨婴,一不小心会蜕变为吞金巨兽。
过去七八年,中国金融系统的创新尺度虽起起伏伏,但是全球创新的绝对高地,没有对金融创新的足够包容甚至监管机构的小心翼翼投鼠忌器,不会有P2P的坐大,不会有全球最大的虚拟货币市场。通过马后炮下定义的方式做切割,说搞砸了的p2p贷款不是网络金融,只有蚂蚁贷款才是真正的网络金融,将创新失败的污水泼给政府,创新失败的代价留给社会,自己独摘创新的最大胜利果实,一边吃奶一边骂娘,这种立场是不地道的
3万亿市值如果尚且不令马校长满意,蚂蚁集团的野心是不是要30万亿,重演一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4、蚂蚁的几乎所有营收都和金融相关,却一直强调自己的科技标签。
按照机构预测,2020年,蚂蚁集团净利润可能超过320亿元,如果3万亿市值,则估值高达100倍。目前四大行估值仅5-6倍,只有宣称自己是科技公司,才能挣脱金融股的估值束缚。
蚂蚁的支付、贷款、理财、保险,分别属于央行、银监、证监、保监管辖,只有宣称自己是科技公司,才能彻底挣脱监管机构的牢笼。监管是规模的天敌,监管是速度的天敌。
银政保需要牌照,科技不需要牌照。互联网公司,跨界破坏,绕开牌照,没有枷锁,规模效应无敌,天生具有指数级成长的潜力,如果没有监管的五指山,信不信蚂蚁真能刺破苍穹。
只要监管一路绿灯,3万亿市值不会是蚂蚁的终点,GDP的体量才是他们的极限。比如,PK掉所有的银行、基金、保险,甚至PK掉央行,以互联网寡头席卷一切的姿态,席卷传统金融领地。
5、以贷款为例:
马校长周末怒斥的巴塞尔协议是做什么的?
其中很核心的是资本充足率,通俗的理解是管控杠杆的,是做金融业务必须要有充足资本金做保证的,本金不足,业务规模有上限,风险也相应有了上限。
目前蚂蚁最重心的贷款业务中,只有极少部分是自营放贷(网商银行,以及浙江没批而重庆给了他的小贷牌照等),由于限制了资本金,蚂蚁要做大贷款规模只能拉正规银行入场,做助贷,这中间由蚂蚁集团和其它金融机构一起瓜分利差(例如裸贷舆情下的趣店)。
如果从了马校长的愿望,巴塞尔协议滚一边去,没有了资本金限制,蚂蚁可以一脚踢开全部合作银行全部自己放贷,利润率和放贷规模,都是爆炸式的,通过流量和渠道逼死全部银行,才是蚂蚁的边界。
没有资本金限制下,只要蚂蚁借款一开闸,全国人民的负债率马上翻倍都皆大欢喜(反正都是数字),蚂蚁的利润和股价哗哗的涨,蚂蚁员工减持致富,至于全国负债率过高将来消费不足或者违约率暴雷这些负面影响,那都属于身后的滔天洪水。
创新一定要付出代价,社会必须承担,社会必须宽容,与人家马校长何干?
6、以支付为例:
马校长周末还特别提了数字货币,建议先别做标准,先做贡献,先满足未来需求。央行的DECP箭在弦上,潜在影响的对手就是现行的支付宝微信支付,作为对比,支付宝储备的区块链专利世界第一。言外所指央行的DECP最好别急着推出来,讨论的焦点可能并不是数字货币的发展理念之争,而是利益立场之争。
毕竟对岸的Facebook在折腾全球货币(Libra)了,为什么支付宝没这个权力。
进一步试想,如果央行彻底放开对蚂蚁的监管会怎样呢?蚂蚁依靠其技术基础、大数据积累(最大的生产、销售、消费数据库)和国民应用的流量优势,能摇身一变迅速成为中央银行,直接在支付宝里印货币(是不是数字货币都不重要,本身货币就是符号),即便没有“印”货币,支付宝依靠其现有的信用系统,能迅速“创造”派生货币。
M0、M1、M2……,只要给权限,每一个环节支付宝都能染指。
支付宝可以是人民银行。
7、寡头的终点,是互联网巨头主宰经济的一切,蚂蚁成为蚂蟥,吸食每一个国民。
以《黑镜》为例,喜欢科幻片的人,对未来的数字场景不会陌生,每个人都有一段代码,决定了你的社会角色和全部个人财富。
如果发展无止境,未来这段财富代码可能是由支付宝来撰写。“要饭也必须有(芝麻)信用,没有(芝麻)信用,连饭都要不到。”马校长说的。网络寡头即政府,代码即社会规则。
蚂蚁带来的创新和便捷,社会自会感激,资本市场也给予了足够的估值,马校长演讲中对传统监管和银行体系的很多批评也是目光如炬,但挟创新以令天下,这背后失控的资本意志,作为投资人和消费者,都有必要警惕。
资本追求超额利润,金融的本质是剥削,这是马克思的观点。技术在变,技术背后的人性并没有改变,作为欲望的凝结物的资本也没有改变,资本壮大后,资本会有寻求持续膨胀的独立意志,必要的时候,会尝试控制一切(如媒体),甚至尝试驱逐一切(如监管)。
一个问题也值得思考,蚂蚁积累下的制胜资源——全民大数据,是否是用户的个人隐私,如果不是,它是否应该成为国有资产或者公共资源?

面对已经成长为巨兽的蚂蚁,我们需要呼吁的不是给巨兽更多创新空间,而是是否对巨兽强监管和反垄断,以给更多小微企业腾挪出创新空间。

真诚的希望蚂蚁集团做好蚂蚁帝国,不要野心失控滑向蚂蟥帝国。